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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诗歌鉴赏与人文素质提升
(作者:北大著名教授 程郁缀  点击:1516  日期:2015/7/4 8:52:25
 

  我们中华民族是一个历史悠久、文化灿烂的民族,在我们中华民族文化宝库中,有很多灿烂的珍宝,诗歌,毫无疑问是其中最璀璨的一颗珍珠。如果把我们的诗歌比喻成一个天宇,那么唐诗毫无疑问是天宇中灿烂的银河,这条灿烂的银河是由大大小小的星星和大大小小的星座组成的,我们今天三个小时,大约用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来谈一谈唐代以前的诗歌,再用一个半小时谈一下唐诗。

 

第一章 从《诗经》到《楚辞》

  我们中国的诗歌,第一个是《诗经》,第二个是《楚辞》。《诗经》和《楚辞》像两条大河灌溉着文学的田园,后来的诗歌、戏剧、散文、小说,没有一个不是被这两条大河灌溉的,所以这是非常灿烂的两个高峰。《诗经》和《楚辞》是我们中华民族先秦时期的一个文学产物,中华民族历史的第一个阶段是夏、商、周,然后是秦代,秦代以前的历史习惯上称为先秦史。先秦有三个时期:夏、商、周。夏从公元前2070年到公元前1600年;商从公元前1600年到公元前1046年; 周分西周和东周,西周从公元前1046年到公元前770年;东周分春秋和战国,春秋五霸从公元前770年到公元前476年;战国七雄从公元前475年到公元前221年,秦、楚、燕、韩、赵、魏、齐;从公元前221年到公元前207年,秦并六国,统一天下。

  这就是我们中华民族伟大的开篇,每一个炎黄子孙都应该记住这个开篇,这是社会形态最丰富的时期,有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这个时期文学方面有上古神话、原始神话、原始歌谣等等,今天,我们主要讲一讲诗歌,一是《诗经》,二是《楚辞》。

    第一,从时代方面说来。《诗经》主要是西周初年到春秋中期的诗歌总集,大约公元前600年左右到500年左右。说到春秋,有一个伟大的人物,那就是孔子,孔子是一个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他生在公元前551年,去世在公元前479年。孔子不仅是属于我们中华民族的,他的思想和智慧也是全人类所共有的。所以1988年,全世界诺贝尔奖获得者在法国巴黎召开会议,这些人类的精英发表了一个“巴黎宣言”,在“巴黎宣言”中有一段话是我们炎黄子孙引以自豪的: “人类要想解决21世纪所面临的问题,就得到中国的孔子思想中去寻找智慧。”所以我认为,一个人的思想对一个民族精神、民族文化,影响的深度、广度和持久的程度而言,在中华民族历史上,没有一个人能够超过孔子的,所以孔子是非常伟大的一个人物。我们这样伟大的人物,他的生卒年一定要记住,就像记住父母的生日。在《论语》中,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父母的年龄和生日是不能不知道的,知道父母的年龄之后呢,“一则以喜,一则以惧”,一是以喜,“喜”是很高兴父母活了八十岁、九十岁;一是以惧,“惧”是告诉我们他很快要离我们远去了。之所以提到孔子,是因为有一种说法,《诗经》是孔子删编的,现在看来说孔子删编《诗经》是不太可靠的,因为在公元前543年,在我们中华民族的典籍当中,就有诗三百这个字样。公元前543年,孔子才八岁,八岁的孩子再聪明,也不会整理诗歌,但是孔子非常推崇《诗经》,这是毫无疑问的。在《论语》中,子曰“不学诗,无以言”, 子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兴、观、群、怨”,这是最早的诗歌思想。

  《楚辞》主要是战国中期的诗歌总集。在我们中华民族历史上,第一个留下姓名的伟大诗人是屈原。屈原生在公元前340年,去世在公元前227年,也有人考证不是277年,是公元前278年。战国中期,这是一个群星灿烂的时代,战国百家争鸣,出诗横溢,这是中华民族思想史上思想成果最灿烂辉煌的时代。跟屈原同样生在公元前300年之前,去世在公元前300年之后的,还有伟大的儒学家孟子,他出生于公元前372年,去世于公元前289年;伟大的哲学家庄子,我认为在中国哲学史上,能够和西方的苏格拉底相媲美的,庄子一人而已,他出生于公元前369年,去世于公元前293年。庄子比世界上最伟大的哲学家苏格拉底只晚了100年,苏格拉底出生在公元前469年,去世在公元前399年。另外还有荀子,都是这个时期的。所以,这是一个群星灿烂的时代,中华民族的思想,除了后来的佛教是国外传来的以外,中国的思想:儒家、道家、法家、纵横家、墨家等等,都产生在这个时期。

    从公元前大约600年左右的《诗经》,到公元前300年左右的《楚辞》,相隔300年左右,这个300年在我们中国诗歌史上,是一个低谷,但这个三百年,在我国散文发展史上是一个浪峰,春秋后期到战国前期,中国的散文蓬勃发展,形成了第一个高潮——先秦散文,两个高峰相隔了300年。

  第二,从地域方面来说。《诗经》主要是北方黄河流域中原文化的结晶。我们中华民族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总的地势是北方比较高,南方比较低。我们西边有“世界屋脊”珠穆朗玛峰,然后是喜马拉雅山、青藏高原、黄土高原、江苏平原,山东平原,最后是蔚蓝色的海洋。所以看看我们中华民族的地势,我经常说,我们中华民族像一个伟岸的英雄、昂着高贵的头颅、敞开宽阔的胸怀,面对着蔚蓝的海洋。所以,说我们中华民族是封闭式的“黄土文化”是不科学的,我们中华民族的文明,从来不拒绝外来的文明,我们把我们的文明,通过陆上“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走向海外。所以这样一种地理位置,决定了我们中华民族自古以来,我们大地上大的河流,都是从西向东流。

  汉代有一首诗歌,叫做《长歌行》,最后两句大家都知道:“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春天来了,万物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秋天来了,万物枯萎。“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精神的DNA!这个DNA已经融到我们中华民族的血脉去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我们中华民族要珍爱生命、珍惜青春、及时奋发、有所作为!东晋有个诗人叫陶渊明,他在《杂诗》中有这样的诗句:“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这是自然的河流,从西向东流去。“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是人生的河流,是岁月的河流,是光阴的河流,是生命的河流!人生和生命是最特殊的一条河流,这条河流是单向的,只向前走,不会拐弯更不会倒流,所以我们要珍惜青春、及时奋发!古代有个词人叫李后主李煜,他有一首著名的词叫《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我们中华大地上有三条大的河流从西向东流,第一北方的黄河,第二中间的长江,第三南方的珠江,这三条河流一起孕育着我们中华民族伟大的文明。《诗经》主要是黄河流域中原文化的结晶,黄河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她从青海的巴颜喀拉山发源,经过甘肃、宁夏、内蒙、陕西、山西、河南、河北、山东,进了大海。《诗经》一共305篇,《国风》160篇,《大小雅》105篇,《颂》40篇,最有成就的是《国风》,这个“国”是什么?是诸侯国,一共15个,这 15个诸侯国,主要分布在现在的山西、山东、河南、河北和陕西,所以说《诗经》是黄河流域中原文化的结晶,而《楚辞》毫无疑问是长江流域南方文化的结晶。

    第三,从著作方面来讲,《诗经》是以民歌为主,是集体歌唱,而《楚辞》是屈原独立歌唱。我们中华民族的诗歌,从《诗经》到《楚辞》是从集体歌唱到个人独立歌唱,这在中国诗歌发展史上是一个伟大的飞跃。从此以后,中国诗歌的主流主要是个人独立歌唱。

  第四,从内容方面说,《诗经》是以民歌为主。任何时代的民歌,在反映社会现实方面,无非是两个,一个是人以外的客观社会、自然山川、战争苦难等等,一个是人以内的主观情感的抒发。人以外的宇宙是一个无限广阔的宇宙,我认为人以内的宇宙也是一个无限广阔的宇宙,是一个无限神秘的、无限慎密的宇宙。在人的内心主观情感抒发方面,在民歌中,主要是男女爱情,古往今来,概不例外。在反映社会现实方面,《诗经》中有一首诗歌叫做《伐檀》:“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稼”就是春季播种,“穑”就是秋季收获,“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你不劳动,为什么你们家有那么多粮食?“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你不打猎,为什么你们家里挂了那么多好的兽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诗人对那种劳而不获,获而不劳,进行了猛烈的抨击。这是一种不合理的社会现象,劳而不获,获而不劳,多劳少获,多获少劳。这种不合理,几千年前我们的先辈就已经进行了抨击。你们到北京,看到这么多高楼大厦,可是没有一块砖头是北京人搬上去的,都是我们农民工搬上去的,有我家乡江苏苏北的,也有你们河南的农民工,多少个农民工?465万农民工。他们每天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吃着最一般的饭菜,他们吃饭的时候,碗放在地上,拿着馒头啃,一阵风刮过来,风沙刮到汤碗里去了,那个汤你喝不喝?不喝你下午没力气干活!他们拿着最少的报酬。所以我在北京大学的课堂上对我的学生说:“要对中国的农民工有着足够的尊重,要常怀感恩之心!”在座的朋友们,我和你们都要养成这种尊重,你的孩子也要养成这种尊重,当你的孩子学会了这种尊重,就会派生出许多美德来,他会与人为善,所以我认为一个人学会了知恩、学会了感恩、学会了报恩,就意味着这人的人格开始健全起来。我们要让我们的孩子的人格早日健全起来,孝顺父母是小报恩,忠于祖国是大报恩。所以说,这样的诗歌,几千年过去了,至今仍然闪烁着热烈的光芒,仍然具有鲜活的生命力,仍然是我们经济前进的一个目标和动力。

  另外一个方面,就是男女爱情的歌唱。我们打开《诗经》第一篇——《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千古绝唱,只要人类存在,这就是最伟大的诗篇。马克斯说人类社会有两种生产,一种是物质生产,一种是人本身的生产。如果没有人本身的生产,人类就没有未来了。人本身的生产,如果没有甜蜜的、纯洁爱情的,那个生产质量就不高。所以他下面写君子对漂亮贤惠女子的追求,“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什么叫“寤寐”?睡觉和睡醒都在追求她,“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在床上烙饼呢,写的多生动啊!我研究诗歌,认为从古到今把人类最伟大的情感没有写的比这个更朴实、更本质、生动的!下面作者就写自己想象之词,“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想象敲锣打鼓,把她迎娶回来。“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钟鼓乐之”从此以后成为新婚的代名词了。有一副对联:“易曰乾坤定矣,诗云钟鼓乐之”,就是祝贺新婚的。《关雎》这首诗是非常伟大的,《诗经》305篇,为什么把它放在第一篇,是很有深意的,这深意在于我们人类任何伟大的事业,都要从我们男女的爱情婚姻一代一代的繁衍生息开始,没有这个,我们人类就没有未来。

    《楚辞》,从内容方面说来,主要是屈原的思想。屈原精神的第一个方面:是热爱家乡、热爱祖国,这是屈原留给我们炎黄子孙最伟大的精神遗产。屈原精神的第二个方面:是追求真理、百折不挠。在座的朋友们,一定能够背上《离骚》中有一句名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那么你再记上一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我心中认为美好的东西、美好的理想,追求这个美好的理想,哪怕是九死也绝不后悔。一个人只要认准目标、锲而不舍、百折不挠、九死不悔,只要有这样一种精神,才能实现伟大的理想,这是我们实现理想和目标的关键之关键。我在北京大学对我的学生说:“中国有句成语,叫做‘滴水穿石’,滴水之所以能够穿石,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持之以恒,一是目标如一。”我认为,有此精神则人世间万事可成。所以,要告诉我们的孩子,记住八个字“持之以恒,目标如一”。屈原精神的第三个方面:是自我修养,一尘不染。屈原在《离骚》中说“民生各有所乐兮”,这里的“民生”不是指民生疾苦,“民生”就是人生。人生各有所乐,“乐”就是兴趣和爱好,各有所乐。屈原说“余独好修以为常”,我独独跟别人不一样,我喜好修养已为常行,已为常态。这种好修为常,程老师再配上四个字,屈原还有一首诗歌叫《怀沙》,《怀沙》中有一句美好的诗句“怀瑾握瑜兮,穷不得所示”,“瑾”是美玉,怀里揣着美玉,“瑜”是美玉,手里握着美玉,美玉者,美好的品行也。送你们八个字:“好修为常,怀瑾握瑜”。这八个字可以让人写一写,裱起来,挂在你的办公室里,每天看一看,纯洁自己。

  屈原年轻的时候就注意纯洁自己,独立特行,不人云亦云,不随波逐流。他最早写的一首诗叫《橘颂》,“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歌颂橘子独立不迁的精神。我们知道橘子这个植物有一个本性,它长在淮南的时候,结出来的就是橘子,如果把这个树挪到淮北以后长出来就不是橘子了,是枳。春秋的时候有一个著名的故事,齐国的宰相晏子出使楚国,楚王想侮辱他一下,就命令手下人说:“等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们绑一个人从我吃饭的桌子面前过。”楚王与晏子在那儿吃饭,下人就绑了一个人从他们面前走过,楚王问:“来者是什么人啊?”下人就说:“齐国人。”楚王问:“为什么把他绑起来?”下人说:“他是小偷。”楚王就问晏子:“你们齐国人是不是喜欢做小偷啊?”晏子站起来说:“婴闻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地方结出来的东西不一样,原因是什么呢?原因是“水土异也”,这个人在我们齐国是不做小偷的,一到了你们楚国就做小偷了,说明你们楚国的水土善于滋养小偷。“寡人反取病焉”,楚王自讨没趣。晏子这个人非常聪明,他身材矮小,腿还残疾,一走一跛,上马车要个凳子才能上去,他出使楚国,楚王说:“你们国家没人了?怎么派你这么一个人来呢?”晏子说:“我们国家有规定,身材高大的、长得漂亮的,派到好的国家去。差的人就派到差的国家去。我是我们国家最差的,所以就被派到你们国家来了。”智慧啊!朋友们,我们中华民族是一个智慧的民族,我们的智慧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

  屈原因为独立不迁,所以触怒了权贵,贵族们向楚怀王进献谗言,然后楚怀王就把屈原流放到汨罗江边,形容枯槁,面容憔悴。打渔的老农问他:“你不是屈原吗?何居于此啊?怎么流落这个地步了?”屈原说,因为“举世皆浊我独清”,整个世界都很浑浊,只有我非常的清白。“众人皆醉我独醒”,大家都醉了,只有我非常清醒。“是以见放”,所以我被流放了。这个渔夫就说,“举世皆浊”,大家都很浑浊,你“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呢? 你把泥水,把身上都弄浑浊不就行了吗?“众人皆醉”,大家都醉了,你“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酾呢”?大家都喝醉了,你也跟着喝,一起醉了不就行了吗?屈原说,我不能这样,我不能同流合污,我听说“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朋友们,在我们古代,男人洗发叫做沐,洗身上叫浴。洗完头发的时候,有一个动作——弹帽子,因为头发很干净,帽子有尘土,所以叫“新沐者必弹冠”。洗完澡穿衣服的时候有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抖一下衣服,因为身上很干净,不能受到外物的侵染,所以叫“新浴者必振衣”。后来西晋诗人左思有一句千古名句,他在《咏史》中说“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在千仞的高山上抖落一下世俗的尘埃,在万里的清流中洗一洗自己的脚。所以屈原说:“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哪能以干净的身体受外物的侵染呢,所以“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也不能以“皓皓之白”,蒙受世俗尘埃,于是他投江自沉到汨罗江。老百姓听说屈原投江了,赶紧划着船去救他,所以留下一个习俗——龙舟竞渡。屈原没有救上来,老百姓非常痛苦,在河边把芦苇的叶子撇下来,包上粽子,扔到河里去,因此就留下来一个端午节吃粽子的习俗。朋友们,端午节吃粽子是我们世世代代的炎黄子孙对我们伟大诗人最好的纪念和怀念,一个把自己的生命都献给了自己的祖国和人民的人,祖国和人民是永远不会忘记他的!所以从2008年开始,国务院决定端午节放一天假,这放一天假不是我们自己想多休息一天,主要是通过放这一天假,来强化我们中华民族的集体记忆,这不是个人的记忆,是我们民族的记忆!通过放这一天假,来强化我们中华民族的集体意识,这不是个人的意识,是我们民族的意识!我是江苏的,从小我们就盼着过年过节,端午节可以吃粽子,中秋节可以吃糖饼。五月初五吃粽子,初四母亲就开始泡糯米,初五吃过午饭了就开始包粽子,母亲包粽子我们就围在周围看,母亲一边包粽子一边说:“孩子你知道为什么吃粽子吗?因为我们古代有伟大的诗人,所以我们要热爱祖国热爱家乡。”就这样,我们一代一代的把爱祖国爱家乡的传统传下去。我认为,一个把自己优秀的传统一代一代传下去的民族才是一个有希望的民族,我们中华民族是一个有希望的民族,我们记住我们优秀的传统,把我们的传统一代一代的传下去。所以屈原这个伟大的诗人投江自沉以后,后来怀念他的文章中说,屈原投江自沉,“唯其一死”,正因为这一死使其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永远不死,唯其一死永远不死!我们北大一位老校长,去世以后我们大家都很怀念他,他去世一年以后我们把怀念他的文章出了一本书,我也题了首词叫《江城子》,题完词以后,在附言附了两句话:“如果一个男人活着的时候能够让人刻骨铭心的思念,那么他的生命便有了双倍的价值;如果一个男人去世以后还能够让人刻骨铭心的怀念,那么他的生命便在活着的人心中延续。”他没有死,他的生命活在怀念他的人的心中。

    《诗经》和《楚辞》我们就讲到这里,在《诗经》中最有成就的,毫无疑问是《国风》,《楚辞》中最伟大的作品是《离骚》。《离骚》是中国古代诗歌史上最长的、最伟大的、最恢宏瑰丽的一首政治抒情诗,一共有372句,2485个字。所以,在我国历来是《风》《骚》并称。我们中华民族的汉字和词汇,在它的流传过程中有很多的变异。在古代诗文中,如果你看到“河”指什么?指黄河。但是我们今天这个“河”是什么?是河流。“河流”在古汉语中是川,所以这个内涵就扩大了,有的词汇内涵缩小了,有的变好了,有的变坏了,比如风骚。实际上人生难得风骚,《风》者《国风》也,《国风》者《诗经》也,一个人有诗经的才华;《骚》者《离骚》也,《离骚》者《楚辞》也,一个人有《楚辞》的才华。所以,“风骚”者文采才华也。因此毛主席说“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第二章 建安诗

    秦朝以后是汉朝,汉朝分西汉和东汉。西汉从公元前206年到公元24年,记住一个历史坐标,那就是公元元年。公元记年法不是我们中国的,是西方的。我们中国是年号记年,如康熙、雍正、乾隆等等。西方人用公元记年,所以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帝制以后,我们没有年号了,只好用西方公元纪年。西方人信奉基督教,基督教认为最伟大的人物是谁?耶稣,所以把耶稣诞生的那一年叫做元年。东汉从公元25年到公元220年,东汉西汉这四百多年,是最长的封建王朝。唐朝290年,加上五代350年;北宋和南宋加起来320年整;明朝276年;清朝367年,都没有这么长,这是四百多年,最长的封建王朝!从文学方面说来,非常丰富,有汉赋,司马相如;有汉代散文,司马迁,西汉文章两司马;另外汉代还有文人古诗十九首,有乐府诗民歌等等,这些我们暂且不讲,主要讲一下建安诗。 

  建安是汉朝最后一个皇帝,他建立的最后一个年号叫建安,从公元196年到公元220年。这25年的时间,讲历史时候毫无疑问是东汉的最后时期,但是我们讲文学史的时候,重新把它作为一个崭新的文学时代的开始,那就是建安文学。建安文学是中国诗歌史上第一个文人创造的高潮,从第一个留下伟大姓名的屈原,到后面又一个伟大的诗人曹操,一共500年,这五百年文人创作没有繁荣,但是这短短的二十多年一下子涌现出一大批杰出的诗人,有曹操、曹丕、曹植,还有建安七子: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等等,形成了中国诗歌史上第一个文人创作的高潮。

    曹操是个了不起的政治家、军事家。他生在公元155年,去世在公元220年。曹操活着的时候,我们常说曹操想篡夺汉位,但曹操说我绝没有这个心,我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汉献帝抓在手里号令诸侯。等到曹操公元220年一去世,曹操的儿子曹丕成立了魏王朝,自封为魏文帝,把他父亲追封为魏武帝,所以魏武帝就是指曹操。这是我在研究历史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发现,假如曹操活到了公元225年,我们中华民族的历史就这样写了,东汉时期从公元25年到公元225年,什么意思呢?曹操活着一天,汉朝就延续一天!当然,历史不可以假设。历史上曹操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但是,元末明初,罗贯中写《三国演义》,他拥护刘备反对曹操,尽量的美化刘备,丑化曹操。为什么拥刘反曹,这是有着复杂的历史背景的。当蒙古元朝入侵中原统一天下的时候,(这是我们中华民族历史上第一次被一个少数民族把整个天下都统一了,第二次是清朝),我们很多人不服,认为他不是正统,我们汉朝是正统,所以拥刘反曹有维护汉政正统这样一个大的历史背景。对于《三国演义》,我认为,从古到今,中国战争题材的小说没有一部成就超过《三国演义》的。《三国演义》中最成功的艺术形象是谁?曹操(《红楼梦》中写的最成功的艺术形象是王熙凤)。男同志读《三国》,怕曹操、恨曹操、不见曹操想曹操,曹操形象非常精彩,生龙活虎,所以《三国演义》越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曹操脸上的“白粉”越是擦不掉了。所以,我们要把历史上的曹操和小说中的曹操区别开来,当然历史上的曹操也是人无完人。《世说新语》里有个故事,当时北方的一个少数民族匈奴派一个使者到汉朝来,汉献帝对曹操说:“你是丞相,你去接待外宾吧。”曹操觉得自己身材不高大,胡子拉碴,他说:“我这样去接待外宾,不足以雄远!”不足以对远方的少数民族造成威慑。当时朝廷有一人,身高八尺,仪表堂堂,叫崔季珪,于是就命他假装曹操接待外宾,曹操则扮作武士,提着一个大刀站在旁边,保卫这个“曹操”。等接待外宾完了以后,曹操悄悄派人问这个使者:“你对我们‘曹丞相’的印象怎么样?”这个使者说:“你们‘曹丞相’风流儒雅,雅望非常,但是旁边那个掂大刀的人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可见英雄之气洋溢在眉宇之间,一个人内在的聪明智慧、才华和韬略是要通过眼睛迸射出来的。曹操一看这个人如此聪明、如此智慧、识破英雄,这样的人不能留,当晚就派人把他杀掉了。

    下面讲曹操的一首诗歌,《观沧海》,这是中国诗歌史上千古永恒名篇。毛主席曾经写有《浪淘沙·北戴河》:“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魏武”就是曹操,“遗篇”就是这篇《观沧海》。我们研究诗歌的人都认为,这是我们中国诗歌史上第一首山水诗。以前也有人写过山水,但都是把山水作为背景来描写。比如《诗经》说“泰山岩岩,鲁邦所詹”,作者写完这句话以后,不写山水了,他是作为背景来描写的,然后写其它的。把山水作为描绘和审美的对象,这是第一首。我们在新华书店看到的中国古代山水诗选,90%以上第一首就是《观沧海》。曹操不但是政治家、军事家,在文学上还创造了一个第一,所以我们一代一代的人都要有一个第一来丰富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宝库,这样民族才能蓬勃兴旺。要给你的孩子说:努力奋斗,为我们的民族留下一个第一!

  我们来看这首诗,“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这是实写天下山水,我们中国人写文章讲究虚实。随着“秋风萧瑟,洪波涌起”,大海掀起了万丈狂澜,诗人头脑里联想的大门被打开,写下了千古咏海名句,一共是四句,16个字。“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后面还有两句,“幸甚至哉! 歌以咏志。”这两句不是曹操写的,乐府诗歌要配乐歌唱,这是乐工根据唱歌的需要给它加上去的。“甚”和“至”都是特别的意思,这句话的意思是:多么的幸运啊,唱一首歌来抒发我的志向!“日月之行,若出其中”,太阳和月亮的运行出在大海之中,落在大海之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汉”是银河,灿烂的星星和银河,浮沉或倒映在大海之里。朋友们,太阳是宇宙中最灿烂辉煌、最伟大充实的形象。宇宙中没有比太阳更灿烂辉煌,没有比太阳更伟大充实的东西了,但就是这个最伟大充实的太阳,它出在大海之中,落入在大海之中,仿佛一天也没有离开过大海的怀抱,所以他写出了大海包孕宇宙、吞吐日月的壮阔的气势。四方上下谓之“宇”, 古往今来叫做“宙”。从“宇”的方面来说,站在大海面前,我们感到天高地广,茫茫无际,每个人不过是沧海一粟,多么的渺小。从“宙”的方面来说,站在大海面前,我们感到岁月悠悠,每个人的生命只是短暂的一瞬。因此,从空间上说来,我们是沧海之一粟,从时间上说来,我们每个人的一生都很短暂,一瞬哪!在大海面前,我们心胸会开阔,灵魂会净化!

  我这里暂时离开大海,讲一个意识,拜托大家,拜托你们把你们的孩子都能够培养和引导成这样一种世界观、这样一种人生观、这样一种美好的心态。你给孩子说:“孩子,社会永远有丑恶,有腐朽、有肮脏,但是你的爸爸坚信,光明是主要的。”这是“宇”的方面,“宇”是横的,无边无涯,那么“宙”是什么,“宙”是纵的,没头没尾,从纵的方面上说:“孩子,我们家现在碰到的困难是暂时的,你个人碰到的挫折也是暂时的,你的爸爸坚信,未来是美好的!”让我们的孩子有这样一种人生观,有这样一种美好的心态,永远记住“光明是主要的,未来是美好的”!他有这样一种阳光的心态,就会满腔热血地走向自己的未来,未来将是一望无际的春光灿烂!我认为,一个人如果确立了“光明是主要的、未来是美好的”,他一定会珍爱生命,他一定会珍爱人生,他一定会珍爱生活!所以让你的孩子修养成这样一种美好的人生观非常重要。我在这里拜托你们,因为你们的孩子不仅仅是你们自己的孩子,他更是炎黄子孙,是我们民族的未来。如果我们每一家都把孩子培养成阳光的心态,我们整个民族就阳光起来了,我们民族的未来就一片光明。所以我特地脱离大海,拜托你们把我们的孩子培养一种阳光的心态,永远记住,什么时候都坚信光明是主要的,生活是美好的,他会满腔热血的走向未来!

  我们再回到大海,站在大海面前,天高地广,我们是沧海一粟!站在大海面前,岁月悠悠,人的一生只是短暂的一瞬!所以大海面前一站,人的心胸会开阔。十多年以前我到烟台大学去讲课,当时正好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我很喜欢大海,当我飞奔到烟台市,面对着浩瀚的大海时,朋友们!除了远处有一盏灯火,那是现代文明的产物——信号灯,剩下来的和几百年前、几千年前、几万年前一样,星星还是那颗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大海还是那个大海。“人生代代无穷已,大海年年只相似”,此时你的心胸就开阔了。我讲建安文学的时候,我的学生都是19岁,是大学二年级,我非常感恩上帝、感谢生活,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职业,让我所面对的永远是18岁到25岁最年轻的、最美丽的、最充满活力的生命。我给19岁的孩子讲课的时候,我说:“同学们,没有到大海去过的,利用国庆节放长假,从北京站坐车四个小时到秦皇岛,在大海面前站一站,你的心胸会开阔,你的灵魂会净化,你的境界会提升,你对物质的看法、对人和人之间关系的看法,会发生变化!之后再回到北京大学来,回到你们六个人住的宿舍里面,什么牙膏、肥皂、洗衣粉等等,同学们随便用吧,没关系的!”要培养我们孩子大气的胸怀,“大气才能成大器”。我经常举一个例子:你家的孩子六岁上学,刚上学时你给他买支笔,花了六十块钱。中午回来他就说:“妈妈,这支笔被同桌的小王一脚踩折了。”你千万不要说:“孩子,他们家在什么地方,咱们要去,不要回来誓不罢休。”孩子没有理性但是他有感性,这么一来,他潜意识中觉得,这支笔比我和小王的关系重要多了。如果你能跟他说:“孩子,踩折了没什么关系,妈妈给你再买一支,人家也不是有意的。”如果你还能继续说:“孩子,小王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下岗工人,如果是下岗工人,你告诉妈妈,妈妈给他也买一支。”朋友们,这支笔花了你六十块钱,但是你在孩子幼小的心灵深处种下了一颗金种子。这颗金种子就是——要想着他人,要为他人着想。明代有个人叫吕坤,他在《呻吟语》中说道:替别人着想,乃天下第一等学问。我们做学问就要做这第一等学问,要为别人着想,要给咱们的孩子种一颗金种子,能够想着他人的人,才能成就伟大的事业。所以,我们应该培养孩子大气的襟怀,要培养孩子的向善之心。我常讲一个故事:一个孩子在他五岁的时候,跟他爷爷在农村里生活,他爸爸妈妈在城里工厂上班。五一节的时候,爷爷说咱们坐火车去看看你爸爸妈妈去。孩子非常高兴,爷爷给他买了一双小皮鞋,他不舍得穿,要等下火车的时候再穿。在火车上,这个孩子一不小心把一只鞋子从窗口掉下去了,这个时候,爷爷看他一只鞋子掉下去后,赶紧把另外一只鞋子拿起来从窗户扔出去了。大家非常惊讶,爷爷说:“孩子,一只鞋子已经掉下去了,剩下这只鞋子已经没有用了。赶紧把它扔出去,也许有一个人在铁路边走,他捡着一只鞋,他再走又捡到一只鞋子,这双鞋对他有用了。”朋友们,这种情况在生活中的概率可能是千分之一,但是这样一种为别人着想的向善之心,却有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好。所以,我们要培养孩子有一颗向善之心!前苏联有个教育家说,孩子小的时候调皮捣蛋没关系,不怕孩子干坏事,就怕孩子不干好事。所以我认为,我们从小提高孩子的素质,提高这样的素质、那样的素质,在人的所有素质中,善良是人的最基本的素质。如果把我们的人生比作是一幅图画,善良是人生中这幅图画最靓丽的底色!

    这么好的诗歌我们多讲了一点,朋友们下次到大海边去,如果你能写出一首咏海名篇来,赶紧寄给我,咱们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如果写不出来,你也要说:“啊!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什么叫做“块垒”?“块垒”就是心中激动不平之气。看着大海我们很激动,可是写不出诗来,内心的激动怎么抒发呢,于是,“借他人之诗句,舒自己之情怀。”你领着儿子在大海边,你说:“儿子、儿子快来看啊,好大的一片水啊!”儿子说:“爸爸太没诗意了!”所以,这样最好的诗歌,我们应该把它背起来,而且把这个精神能够传递给我们的孩子。

    

第三章  陶渊明诗歌

  汉朝以后是三国,三国魏蜀吴从公元220年到公元265年,吴的首都在南京。三国归晋,晋分西晋东晋,西晋从公元265年到公元316年,西晋五十年,首都在洛阳;东晋从公元317年到420年,东晋一百年,首都在南京。然后是南北朝,南朝是宋、齐、梁、陈,首都都在南京,所以南京称六朝古都。隋朝从公元581年到618年,很短暂。

  我们中华民族第一个封建大国——汉朝,到公元220年,四百多年以后无可奈何花落去,流水落花春去也,落下了它壮丽的帷幕。后面又一个王朝——唐朝,公元620年拉开了它灿烂的帷幕。汉和唐之间一共四百年,这四百年,是两个诗歌高峰之间的四百年,是我们中国思想史上,第二个灿烂辉煌的时期,文学、艺术、绘画等等,都取得了灿烂的成果,这些我们都不讲,主要讲一下陶渊明。

    陶渊明生于公元365年,去世于公元427年,此时东晋已经灭亡,陶渊明还活了七年,活在宋王朝。这个宋王朝皇帝叫刘玉,所以我们称这个王朝为刘宋王朝。我们中国一共有25部历史,正史有25部,现在中国人民大学正在编第26部历史——清史。25部有一部历史叫《晋书》,在《晋书》中有《陶渊明传》;有一部历史叫做《南史》,在《南史》中有《陶渊明传》;有一部历史叫做《宋书》,在《宋书》中有《陶渊明传》,陶渊明一人入三史,中国一共25部历史,有三部历史中都有他的本传。朋友们,我今天在这里跟你们互相勉励,从今天起,咱们努力、努力、再努力,争取一人入一史。回去以后,要给你的孩子说:要努力奋斗,为我们的民族留下一个第一!载入一部历史!

  陶渊明29岁以前主要是读书,他说自己“好读书不求胜者”,不求胜者现在是贬义词了,但以前没有贬义,是陶渊明的读书方法。陶渊明读书抓住文章的大意,不钻到字句的牛角尖里去,一旦领会到某一种意思,便兴难忘食。“好读书,不求胜者。没有会意,便兴难忘食”,这是陶渊明的读书法,叫做不求胜者法。我们中华民族的汉字是非常伟大的,我是《北京大学学报》的主编,学报上每期我写一篇小文章,有一篇写道《汉字是中华民族最伟大的遗产》。一个月前我去安阳讲课,让我去参观文字馆,让我题词,我写道“汉字乃华夏瑰宝,安阳是汉字圣地”。我们汉字是方块字,只有我们汉字可以组成对联,这个对联是我们中国最特殊的一朵艺术奇花。我们还有许多音字,比如“好(hǎo)”,它又读好(hào)。有一副对联说,年轻时候眼睛也好、鼻子也好,什么都好——“好(hǎo)读书的时候不好(hào)读书”;到老了眼睛也花了,头发也不行了——“好(hào)读书的时候不好(hǎo)读书”。还有,豆芽菜店铺门口写个对联:上联写着“长(cháng)长(zhǎng)长(cháng)长(zhǎng)长(cháng)长(cháng)长(zhǎng)”,下联是“长(zhǎng)长(cháng)长(zhǎng)长(cháng)长(zhǎng)长(zhǎng)长(cháng)”。奇妙无比啊!

  古代有一个笑话:一个公子不学无术,春天来了,他带着书童去踏青。来到大山面前,一看这个大山面前有一个大石碑,大石碑上写着三个字,公子说:“啊!好一座大行山。”“大”和“太”这两个字在古代是通用的。那书童就说:“公子错了、错了,是太行山。”公子说:“你懂什么?我读了多少书啊,咱俩打赌,你每个月工资20个钱,如果你对了,这个月给你40个钱。如果你错了,这个月就没钱了。”一个老农过来,两人问老农,老农想了想说:“当然是大行山对啊!”公子特别高兴,耀武扬鞭地走了。书童很懊恼,对这个老农说:“老人家,谁都说太行山,你怎么这样说,你看我的钱没了。”老农说:“孩子,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啊,你不就输了20个钱,你输了20个钱,让那个小子一辈子也不认识太行山!”

     从29岁到41岁,是陶渊明事业的反复期,反复了三四次。到了41岁他做彭泽县令,所以叫陶彭泽,做了81天。有一天上级领导来检查工作,手下人说:“你赶紧把帽子戴好、衣服穿好,迎接吧。”陶渊明喟然长叹,这句话是《晋书·陶潜传》中记载的,我认为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该记住这句话,陶渊明说:“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我哪能为五斗米向那小子们折腰,向那些人卑躬屈膝呢?朋友们,不肯为五斗米而折腰的精神就是我们中国人自古就有的傲骨。人是需要有点傲骨的,一个人一点傲骨都没有,他一辈子只能匍匐在别人的脚下,只能爬着走。我们的孩子从小就应该培养他有点傲骨,如果你的孩子回来说,李老师很伟大,李老师课讲的真好;明天说,张校长很伟大,张校长今天训话训的多;后天又说王局长很伟大,王局长到我们学校视察工作,人家讲话讲的很好。你要告诉你的儿子:“孩子,尊重老师、尊重校长、尊重他人,这是对的。但是为什么你看见这个就伟大,看见那个就伟大?是因为你自己跪在地上,你跪在地上看谁的个子都高大。所以,孩子,你要站起来,挺直你的腰杆,昂起你高贵的头,其实你也挺高大的!”我认为,我们的孩子要敢于自以为是,那是“自信”,同时也要敢于自以为非,看到自己的不足,那是“自省”,敢于自我反省。如果我们的孩子自信、又自省,我们的孩子就成熟起来了。我特别喜欢徐悲鸿先生一句名言,他说“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这种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中国知识分子。

  陶渊明从41岁到63岁是他人生第三个时期。第一个时期有一个著名的散文——《五柳先生传》;第二个时期有一个著名的散文——《归去来兮辞》;第三个时期一个著名的散文——《桃花源记》。

  第三个时期,他在田园中再也没有出来过,他以满腔的热情来描绘和歌颂各种田园的美好。在中国诗歌上开创了一个崭新的阵地——描写田园诗。朋友们!田园是什么?田园是我们最普通的劳动者生活的田野,他们走的乡间小路、他们养的鸡、养的狗、他们住的茅屋……从古到陶渊明,从来没有人瞧得起我们劳动人民的生活,陶渊明是第一次以满腔的热情来描绘和歌颂田园的美好。陶渊明说:“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一千多年过去了,我们每一个有农村生活经历的人,每当读这样的诗歌,就会唤起对纯朴田园的向往和怀念之情。我们现在新农村建设,程老师“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老百姓都住到好的房子里去,住上了一排一排、一栋一栋的楼房;忧,忧什么?传统的田园正在我们中华大地上逐步消失。我到郊区密云,老百姓都住进楼房里去了,但我们再也看不到“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了,只看到“狗飞阳台上,鸡鸣笼子里”。我认为新农村建设要百花齐放,目的是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不能只做形象工程。

  陶渊明第一次以满腔热情来描绘和歌颂田园的美好,从此在中国的诗歌史上有了一片广阔的天地写我们农村的生活,在中国诗歌史上开此先河、功德无量,从此以后中国伟大的诗人没有一个人不喜欢陶渊明,没有一个人不受陶渊明影响的。李白喜欢陶渊明,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中说“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杜甫喜欢陶渊明、白居易喜欢陶渊明、陆游喜欢陶渊明、辛弃疾喜欢陶渊明。辛弃疾是宋代写词最多的,写了600多首词,其中有30首左右写陶渊明的。我认为最伟大、最有才华的一个文人,那就是苏东坡。苏东坡才如江海、样样精通。散文,与欧阳修并称“欧苏”;诗歌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绘画与他的表哥开创了湖州画法;书法与米芾、黄庭坚、蔡襄并称“北宋书法四大家”。苏东坡做什么都做到极致,要培养我们孩子的这种精神,要给你的孩子说,每天上学离开家,要从心里呼喊一句话——我就是要出类拔萃!放假的时候,把孩子带到北京来,带到北大、清华,看看我们有这么好的大学,要努力奋斗了!北大未名湖很美,在旁边找一块石头,让孩子把名字刻在石头上,在石头上刻的浅浅的,但是在孩子的心中却能够刻的深深。回到平顶山后,你告诉孩子:“孩子啊,你已经把名字刻到北大了!”朋友们,心理学上讲有心理暗示,程老师认为这是人生暗示!

    苏东坡最最崇拜的一个诗人就是陶渊明,喜欢陶渊明率直的性格。陶渊明“不以躬耕为耻,不以无财为病”,他“饱则鸡黍以迎客”,他有东西吃的时候,杀一只鸡,做点黄米饭,让老乡们都到家里来吃饭。没有东西吃的时候,他“饥则扣门而乞食”,就到邻居家敲门。他请人家到家里来喝酒,自己每喝就醉。有一本书上说,人家到他家来喝酒的时候,陶渊明说,我喝醉了,我要睡觉了,你们都走吧——“我醉欲眠卿可去”,“去”就是离开的意思,多么率真的性格!李白有一首诗歌,叫《山中与幽对酌》,“幽人”就是隐士。李白在山里跟一个隐士对着喝酒,李白喝得很高兴,“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下面,李白用陶渊明的话,就改了一个字,把“可”字改成“且”,“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明天一早上你要是有意的话,你抱琴再来吧。“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说到“琴”,陶渊明不会弹琴,但是他家里经常保存一把无弦琴,高兴的时候,他就把琴拿起来,可是没有琴弦,有声音吗?当然没有声音,他不要声音,只要自己有弹琴的快乐就行。陶渊明说,“但得琴中趣,何劳弦上声”,但得弹琴中的乐趣,“何劳弦上声”,何必有劳弦上要有声音呢。所以朋友们!快乐是一种感觉,快乐是无尽的宝藏,快乐是最好的礼物。在北大,学生快放假的时候,我对同学们说,你们回家时候,可以买一点北京特产给你妈妈带回去。如果不买,把什么带给母亲是最好的礼物呢?把快乐带给母亲。在座的朋友们,如果你们的父母还健在,我非常羡慕你们,祝福他们老人家健康长寿。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了,我已经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韩诗外传》中的句子。如果你们的父母还健在,记住,请把快乐带给他们。如果你们不在一个城市,每年至少回去看你父母一次,如果你们在一个城市里住,每个星期都要看一次你父母,如果你们在一起住,周末开车带他们出去转转,没车也要花钱坐出租带他们出去玩玩。如果钱能换来快乐,这个钱又十分的价值,如果钱能换来父母的快乐,这个钱有一百倍的价值。把快乐带给父母是最大的孝顺!

第四章  唐诗

    唐朝分初盛中晚。初唐从公元618年到712年,初唐100年成就不太突出。盛唐从公元712年到766年,盛唐最鼎盛,但是由胜到衰,转折是在755年农历的十一月份,当时在唐代历史上爆发了一个惊天动地的事情——“安史之乱”。“安史之乱”使唐王朝一蹶不振、元气大伤。“安史之乱”就像秋后的一场暴雨,唐王朝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热烈和火红起来。中唐从公元766年到826年,晚唐从公元826年到907年,晚唐的诗人李商隐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是晚唐政治局势的写照。中唐诗人刘禹锡说“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太阳即便是快要落山了,尚且能够放射出满地的霞光照亮整个天宇!在座的男士,你们的岳父要是过八十岁、九十岁生日,你除了提着两瓶酒去以外,再拿红纸写上:“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祝岳父大人健康长寿、寿比南山!你们的岳父一定会另眼相待。

  五代,从公元907年到公元960年,唐五代350多年是诗歌最鼎盛的时期。唐代的诗人重情趣,喜欢用热烈的情感来感受生活,把热烈的情感写到诗中,一开口就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一开口就是“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一开口就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一开口就是“腹中贮书一万卷,不肯低头在草莽”,腹中贮藏了一万卷的诗书,我是不甘心长久地沉沦在朝野之中,“腹中贮书一万卷,不肯低头在草莽”,这就是盛唐人的精神。

  南北朝有个男孩,是个神童,从小读了很多书,有一年夏天,他得知有个大官要从他家门前走,他脱光衣服躺在大路中间,大官的车马到来了,下面人报告说不能走了,一个孩子躺在路中间不起来。大官就下车来到这个孩子面前说:“孩子,你躺着干什么呀?”这孩子说:“我躺着晒晒腹中万卷书。”肚里万卷书要不晒不就发霉了,大官看这孩子这么大口气,就赶紧绕道走了。“腹中贮书一万卷,不肯低头在草莽”,这就是盛唐的精神!所以我们读唐诗,读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激情,“如饮美酒”!

  宋代的诗歌不以情趣见长,它是以理趣见长。宋代人重理趣,一开口就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他给人的不是激动,而是回味,是诗书之启迪,让人思考原来这是旁观者迷、当局者清那!所以我们读宋诗如品名茗。名茗是什么?名茶!名茶要慢慢地品,越品越觉得此茶生香,越品越觉得回味无穷。我们的汉字多么奇妙,品字是三个口,让你一口分三口慢慢的回味,要慢慢地的品、慢慢地的品,方觉得余香在口、回味无穷。我们举两首诗歌,一首唐代的,一首宋代的,这两首诗题目完全相同,都是《咏柳》,形式完全相同,都是七言绝句,描写的对象完全相同,都是初春刚刚到来的柳,但是表达的情感很不一样。

    唐代的是贺知章的《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绿是生命的本色,不管在中国,还是在外国,推开窗子有生命的东西最基本的颜色是碧绿的,此诗题为咏柳实指春风。我们再看宋代人曾巩笔下的柳是什么样的,曾巩是唐宋散文八大家最后一家,他也写《咏柳》:“乱条犹未变初黄”,乱七八糟的柳条还没有改变最初的鹅黄色。春季来的时候,柳树开始不是绿的,是黄的,有了芽以后,柳条才慢慢转绿了。“倚得东风势便狂”,东风就是春风,以得东风便疯狂跳舞起来了。狂到什么程度?狂到“解把飞花蒙日月”,“飞花”,就是柳絮,想用自己的柳絮把太阳和月亮都给遮起来。“不知天地有清霜”,你知不知道等到秋天一来,秋风一起,清霜一降,你就黄叶飘零了。朋友们,唐人笔下的柳树是多么美,宋人笔下的柳是多么的丑!唐人笔下是多么的可爱!宋人笔下是多么的可恶!这是诗人在社会生活中体会到有一种小人,像《红楼梦》中写到的:“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一个“得志便猖狂”的小人形象,通过柳这个物,物化外露的表现出来。“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所以朋友们,题目相同,形式相同,描写的对象相同,表达的情趣却迥然不同。有两个成语叫做:判若云泥,天壤之别。成语是我们中华民族智慧的花朵,让你的孩子背汉语成语小词典,一年内让他背完,他的作文能力一定会提高,对他的思维开发一定会有好处,他的社会交往语言表达能力一定会增强。

  下面说杜甫,李白是诗仙,杜甫是诗圣。李白题材豪放,五岁跟着父亲从托克马克碎叶城回到中原(现在的吉尔吉斯斯坦),这两位是最伟大的诗人,他们的友谊的也是最伟大的友谊。公元744年,44岁的李白离开了长安来到了东都洛阳,两个人结伴同游,漫游齐鲁之江,几个月以后他们分手了,分别以后就再也没有重逢过。古代交通不发达,很多时候分别以后也许五年、十年、二十年见不着,很多分别成为永别。所以我们古代人非常重视离别,说“相见时难别亦难”,朋友临走的时候摆下酒水送别朋友,“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古人是相见时难别亦难,现在生产力大大提高了,我们今天相见容易了,离别也变得容易起来,人与人之间少了多少缠缠绵绵!李白和杜甫分别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面。李白当然也想念杜甫,但是他题材豪放,不拘小节,就写了两三首诗歌怀念杜甫。杜甫感情深厚,写了十五六首诗歌怀念李白。李白762年已经去世,杜甫还活了八年,有一天晚上杜甫做梦,梦见了李白,情不可待起来写了《梦李白二首》,写得丝丝见血,字字见泪!李白一生浪漫主义,“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所以说李白是不可学的,如果没有他的那种胸襟、那种豪情,是写不出来这样的诗歌的。

  我们称杜甫为诗圣,古往今来有那么多诗人,为什么只称杜甫为“圣”?他圣在,总是从自己的不幸想到他人的不幸,越是想到他人的不幸,就越是忘记了自己的不幸,这就是他的伟大之处。杜甫有一首诗,《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只有我杜甫一个人茅屋破了,我自己受冻,冻死了也心甘情愿。“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朋友们,这是什么精神?这是伟大的利他主义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精神!何等壮烈的胸怀呀!杜甫四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体弱多病,父亲把他寄养到洛阳的一个姑母家。这个姑母是一个伟大而又善良的女性,史称她为义姑。姑母自己也有一个三岁的孩子,杜甫由于母亲去世,所以姑母尽量把自己的爱给杜甫,把好东西都给杜甫吃。公元716年洛阳流行病爆发,很多人得了流行病,杜甫当时四岁,他和姑母的儿子都染上了流行病。姑母心急如焚,弄点药先给杜甫吃,再有才给自己的孩子吃,过了好长时间两人都没有好起来。姑母病急乱投医,就找了一个女巫。女巫到他们家里做法,说:“你们家有一个房柱,在此柱子的东南方可以吉。”柱子的东南方正好是姑母儿子的小床所在的地方,姑母听说了女巫的话,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孩子挪开,把杜甫挪到那儿去。果然杜甫一天天的好起来,她自己的儿子却夭折了。长大以后,别人把这件事情告诉杜甫,在杜甫心灵深处引起了深深的震撼,留下永世难抹的印象。杜甫30岁那一年,他的姑母去世,杜甫万分的悲痛,给姑母写了一个《墓志铭》,把长大以后别人告诉他的这件刻骨铭心的事情原原本本写在上面,所以我们非常相信这件事情是真实的。我认为杜甫后来的“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伟大的利他主义精神,跟这个善良而伟大的姑母从小言传身教、耳闻目染是分不开的。

  我们讲一下白居易。白居易的夫人为他新做了一个布裘,穿在身上暖和和的,白居易很高兴,就写了一首诗——《新制布裘》。一共十六句,前面十句说这个布裘怎么好,最后六句说,“丈夫贵兼济,岂独善一身”,自己暖和了想起来天下人了,男子汉大丈夫可贵之处在于兼济天下,哪能只管自己一个人好呢。这句话是化用了《孟子》中的名言,《孟子》中有两句话,我认为是中国古代对知识分子影响最深远的两句话,那就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所以后面白居易说“安得万里裘,盖裹周四垠”,“四垠”就是四方,怎么才能得到一个万里大的裘衣,把天下四面八方都盖起来、裹起来,这样四面八方的每一个人都安安稳稳的,每一个人都暖暖和和的。“稳暖皆如我”,温暖如同我一样,“天下无寒人”。 朋友们,白居易也很了不起,但是宋代有个人叫黄彻,黄彻在《巩溪诗话》中评价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和白居易《新制布裘》,有一个评价最到位。他说,白居易是“推身利以利人”,就是推已及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自己得到好处了,希望天下的人都得到好处。但是他说白居易不及杜甫,杜甫“宁苦身以利人”。白居易说,我暖和了,我希望天下人跟我一样暖和。杜甫说,只要天下人全暖和了,我杜甫一个人冻死了也心甘情愿。朋友们!“诗圣”就“圣”在这里!所以在座的朋友们今天上午三个小时记住这一句话足矣!如果你能记住这句话,把这句话能贯彻到你的工作行动中去足矣!

  司马迁写《史记》,专门给孔子写一篇《孔子世家》。对于孔子,司马迁非常的佩服,“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我们赶不上!司马迁最后发感慨,太史公曰:“虽不能至”,我们虽然不能达到孔子那么高的境界,“然心向往之”,然而心中要向往和追求那样美好的东西。朋友们!当我们的孩子确立了一个美好的理想和目标的时候,你要告诉他:一定要每天心向往之、追求之、实践之,每天一步步朝那边走,这是最重要的。所以,我认为人生有四等人,第一等人是最高贵的人、高尚的人,是“宁苦身以利人”,我本人也做不到,我愿意和你们一起“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第二种人是“推身利以利人”,我相信你也能做到。第三种人是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第四种人是把自己的幸福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所以我们应该向往第一种人,做到第二种人,警惕三四种人。

第五章 怀乡诗

  故乡是一个迷人的字眼,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乡,每一个人都爱自己的故乡,我们说“水是故乡甜,山是故乡青,月是故乡明”,这来自杜甫的名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月是故乡明,人是故乡亲”,朋友们,热爱家乡的情感非常值得珍惜,您的孩子如果将来去留学或者正在留学,我送他一副对联,上联是我写的“土乃华夏热”,下联是杜甫的“月是故乡明”,你的孩子在国外学成回来,要想着他的祖国,想着他的家乡,想着他的父母。“土乃华夏热,月是故乡明”,为了对仗,我的一句放在杜甫前面去了,中国的对联都是“仄起平收”,上联的最后一个字一定是仄声,下联的最后一个字一定是平声,叫做仄起平收。

  朋友们,热爱家乡的情感是非常值得珍惜的,早在2000多年前,当楚国的首都郢都被敌人攻破以后,屈原万分悲痛,他写了一个著名的诗歌叫《哀郢》,在《哀郢》中屈原痛苦的唱到:“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鸟高飞但最终还回到自己的故乡,传说狐狸临死之前一定努力使自己的头朝着自己出生的山丘,动物都有怀念故土的本能。汉代有首古诗叫做“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下面有句名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胡马”就是北方的马,跑到哪里还是依恋从北方吹来的风,因为它的家乡在北方,北方吹来的风是带着家乡的气息。“越鸟巢南枝”,“越”就是吴越,吴是江苏的苏州,越是浙江的杭州,吴越在这里指南方。“巢”指筑巢。南方的鸟飞到北方后,筑巢的时候一定要着在向南的树枝上面,因为他的家乡在南方。鸟者,禽也,马者,兽也,禽兽尚且有故土之恋,何况人乎?人更应该热爱我们的家乡!朋友们,我们中华民族祖祖辈辈世世代代有一个情结——恋土情节,我们热爱我们脚下的这方热土,热爱家乡的情感是一个非常值得珍惜的情感,不是狭隘的情感。我认为,一个对生我养我的这方热土不能真诚地热爱的人,绝不会成为一个伟大的爱国主义者;一个对生我养我的父母不能真诚而又热烈地爱戴的人,绝不会成为一个爱人民的志士仁人!我有时候看到报纸报道说一个人很先进很模范,他父母住院了也不去看一看,他去关心老百姓去了,这种行为不值得提倡。我认为,爱人民要从爱父母开始,因为这是继承了中华民族最优秀的文化——百善孝为先! 

 

  我们讲三首怀乡诗。第一首,贺之章的《回乡偶书》,《回乡偶书》其一,脍炙人口,大家都很熟悉,“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这首诗好在没有一个字说我爱家乡,但字里行间洋溢着诗人发自内心深处的对家乡的爱,这首诗光芒四射,把第二首诗都掩盖下去了,所以我们一般人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来看一下《回乡偶书》其二:“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办消磨。”离开家乡已经很长时间了,近来村里有一半的老人被岁月的风霜消磨去世了。在座的年龄大的朋友们可能和我有同感,我在北大教书的时候,父母健在,寒暑假我都回去看望他们,我父亲晚年80多岁,白内障,最后看不见了,我回去后给他洗手洗脚、剪手指甲、脚趾甲,一年至少剪两次,什么北大教授,北大教授是你临时的工作,你有一个永恒的身份,永远不变的身份,那就是人子。朋友们,你们的职务可能在变化,身份可能在变动,但记住,你有一个永远不变的身份,那就是人子!所以我父母去世以后,我孩子每年回去,我就把对父母的爱转移到家乡的叔叔伯伯婶子大妈身上去了,每年回去,我都会为他们每人买六斤点心。我父母去世十六年多了,十六七年前,我要买二十八九包,五六年前要买十八九包,今年回家只买了三包,大半消磨啊,所以程老师回家很感伤!诗人说“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减旧时波”,唯有门前的镜湖水,春风一起又像以前春水缓缓春波荡漾,可是人已经没有了,物还是那个物,但人已经不是那个人。

  第二首,李白的《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是一首伟大的诗歌,伟大在:第一,我们一千多年来炎黄子孙,无论在南方北方国内国外,当我们怀念家乡的时候,我们会引起共鸣,会脱口而出“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千千万万的人有着千千万万种不同的思念家乡的具体的内容和情怀,但这千千万万不同的内容都可以借助这相同的十个字来抒发,这就是伟大的十个字,它可以引起历代人的共鸣。所以以后我们写诗歌不要写的太具体了,越具体包含的内容越狭小,越难以引起人的共鸣。第二,这首诗有着巨大的感化人心的力量,你可以想象,从小无论是老师教的还是父母教的,大部分你都忘了,但是这首诗你一读都能记住,一但记住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们说怀念家乡,最怀念的是我们的母亲,所以,我们讲第三首,孟郊的《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用针连着线,线连着针,暗喻母子心相连,儿行千里母担忧,“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缝了一针又一针,心里只担心孩子回来的晚,只有母亲能这样想,只有母亲能这样做。本来儿子三个月要回来了,母亲缝五针就可以了,缝完五针以后母亲想,要是三个月回不来五个月才能回来怎么办呢,又缝了八针,又缝了十五针,一针一针的把对孩子博大深厚的爱缝进去。世界上有很多爱,有男女之爱,兄弟之爱,朋友之爱,有一些也许在程度上能赶上母爱一样的博大,也许能赶上母爱一样的深厚,但是很多很多的爱在这两个字面前都会黯然失色、相形见拙,唯独母爱当之无愧,那就是——无私!母爱是不求回报的,母爱是没有功利目的的,爱就是她的目的,为了爱而爱,这是爱的极致,这是爱的最高境界!“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就像是小草永远无法报答春天的恩德似的,我们做子女的永远也无法报答父母的恩德。下面程老师说三句话,第一句:只要人类存在,我们中华民族一定存在。第二句话:只要中华民族存在,我们的汉字一定存在。第三句,只要汉字存在,《游子吟》永远是最伟大的诗篇。

  下面讲两个小故事。一个是中国古代的故事,后来这个故事演变为一部戏曲叫《灰栏记》。古代有一个女子,抱着几个月大的儿子回娘家,路上下雨了,同行的一个女子打一个雨伞过来说:“你抱累了,我给你抱一会吧。”那个女的说可以呀,就接过雨伞,把孩子给她抱。抱住以后,她就把人家儿子抱走了。这个女的说:“这个儿子是我的。”另一个说“是我的。”荒郊野外,两人争执不下。这时候,前面有个老人来了,她们请这个老人评理,老人听了以后思索了一会说:“这个很好办。”他顺手抓起一把灰在地上画个圈说:“把孩子放里边,你们一人拽一只手,谁先把这儿子拽出这个圈,这儿子就是谁的。”然后两个女的就拽,有一个女的就哭不敢使劲,另一个女的“哗”就拽出来了。老人说:“这孩子不是你的。你要是孩子的母亲你就不舍得声嘶力竭的拉,孩子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啊,你这样拉,疼在孩子的身上,疼在母亲的心上啊!”母爱是不可作假,母爱是不可掩饰的。我在日本讲学,日本也有个民间故事:一个孩子三岁时爸爸去世了,他妈妈含辛茹苦一个人把他抚养成人,到老了瘫痪了,半身不遂,躺在床上不能干活,儿子端屎端尿,儿媳妇开始还可以,时间长了以后,百日床前少孝子啊,儿媳妇受不了了,老跟儿子说把她扔了。朋友们,母亲的心是最敏感的,她从儿子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可以感受到。有一天天气晴朗,儿子被儿媳妇说动心了,说:“妈妈今天天气很好,我背你出去玩玩,散散心吧。”他妈妈知道要把她扔掉,儿子想扔得越远越安全,所以他就背着他妈妈在深山里走,他妈妈在儿子背上构起树上的树枝,一折旁边一扔,一折旁边一扔,儿子开始没注意,时间长了,儿子说:“妈妈你把树枝折断干什么?”妈妈说:“孩子啊,你离家这么远,妈妈担心你回去的时候不认识路呀!”儿子良心发现,转身又把他妈妈背回去了。

  慈母的情,大海的情,慈母的心,最纯的金!我们每个人一生都有三个母亲。第一个母亲是给我们身躯和血肉的母亲,她含辛茹苦抚养我们的恩情,是我们永远也报答不完的。第二个母亲是给我们知识和本领的母亲,那就是我们小学、中学、大学母校和我们母校的老师,她教导我们的恩情,也是我们永远报答不完的。第三个母亲,是给我们尊严和精神的母亲,那就是我们伟大的祖国。程老师讲这个话绝不是空话、套话、虚话,程老师认为为一项事业如果不能直接或者间接的对他的国家和老百姓真正有一点好处,这样的事业一文不值。所以这个母亲就是我们的祖国,她哺育我们的恩情,也是我们永远报答不完的。

  中国有一句俗语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三位母亲给我们每一个人的恩情,绝不是滴水之恩,而是涌泉之恩,那么涌泉之恩如何报答呢?涌泉之恩,大海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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